当天晚上周金锁就悄悄去刘贺岩家买了三十个咸鸭蛋、两斤虾皮、五斤小鱼干，作为回礼让林苏叶带回去。</p>
城里市场不让投机倒把，村里人自己换吃的用的却没人管，不过周金锁还是悄悄去买的。</p>
刘贺岩还想少要她钱，周金锁自然不肯，她不吃亏却也不占人家便宜。</p>
周金锁给买了林苏叶就收着。</p>
晚上林苏叶悄悄给林父十块钱，让他攒着给家里应急。</p>
林父性格细腻，考虑得多，喜欢未雨绸缪，不像周金锁事到临头再风风火火去张罗。</p>
他有一个攒小金库的习惯，就是把家里的钱拿出来一部分，固定存着，除非遇到大事都不动这笔钱。</p>
林苏叶小时候就知道她爹这个习惯，林父也只告诉她自己的小金库在哪里，不让三个儿子知道，因为林成才小时候也调皮，知道了会偷摸拿的。</p>
林父也不想让周金锁知道，她知道以后遇到点事儿需要钱，她就想拿出来花掉。</p>
林苏叶出嫁的时候林父偷摸给她二十块压箱底，那就是他攒了好几年的。</p>
后来林苏叶手头有钱，公爹和薛明翊都给她，她就把林父的还给他，每次回娘家也悄悄给他几块帮他攒。</p>
一开始给一块两块，后来给五块，这一次十块。</p>
林父嫌多不肯收。</p>
林苏叶就悄悄告诉他，自己把薛明翊借出去的一笔钱收回来，现在富裕着呐，他一高兴就收下。</p>
第二天吃过早饭，林成才去公社送林苏叶他们坐车回家。</p>
中途要换一班车，等回到大杨湾也已经是晌午。</p>
莎莎依然坐在小姑挑着的筐子里，另一头装着姥娘给的礼物和一块石头。</p>
林苏叶照例让小哥俩先去看看顾知青，给他送点虾皮、咸鸭蛋和俩馒头。</p>
顾知青正在编写大杨湾大队牲畜、庄稼等常见病症以及护理办法的小册子，第一册早就编写完毕，全公社都在抄阅，公社又让他编写第二册。</p>
见小哥俩回来他很高兴，立刻把自己珍藏的蜜枣和江米条拿出来给他们带走，这都是他去别的大队帮忙人家给的谢礼。</p>
大军：“顾知青你吃吧，我们家有的。”</p>
他觉得顾知青太苦了，明明一肚子文化却被迫养猪养牛，每天都在忙碌却一年到头吃不饱。这一年要不是妈时不时接济一下他，他保管和往年以后一天吃两顿，一顿五六分饱儿。他本来就暗自同情顾知青，自己有点好吃的还想着给他带，哪里还舍得吃顾知青的？</p>
顾知青却和他一样的想法，因为稀罕这俩孩子就总想掏心掏肺给他们，但凡别处得一点好吃的好玩儿的，也都想着留给他俩。</p>
大军小岭是他在远离父母不能继续读书的日子里，重新找到的寄托和温柔所在，就怎么好都不为过。</p>
他笑容温柔，目光清润，“这是小孩子的零嘴，你们吃比我自己吃更让我开心。”他举了举他们送来的馒头，“对我来说，这可是雪中送炭，救命的良药。”</p>
小岭哈哈笑着，“顾知青，你吃吧，回头我让奶炒地瓜豆给你吃。”</p>
今年红薯大丰收，尤其是霜降之后刨出来的红薯，基本都窖藏着，冬天煮着吃、煮了晒干再干锅热沙炒了吃，都是美味儿呢。</p>
冬天就是晒地瓜豆的好时间。</p>
小哥俩和顾孟昭聊一会儿，还惦记着回家找奶奶呢，就赶紧告辞先走了。</p>
林苏叶和小姑带着莎莎先回家，并没有停下来等。</p>
不过小哥俩一路飞奔，基本和她们同时到家。</p>
小哥俩一进胡同就往家跑，大军不出声，小岭却大呼小叫，“奶，奶，我们回来啦！”</p>
在姥爷家的时候他们全心全意地和林家人玩儿，一旦要回家，他们在路上就想奶奶了。</p>
薛老婆子正在家里想大孙子呢。</p>
一开始她白天去找老妯娌们说话纳鞋底，晚上逼着薛老三学习，倒是也没怎么样。</p>
三天见不着大孙子就开始浑身不得劲，吃饭不香，睡觉不稳，学习都没劲。</p>
杨支书这几天有事没事还往大奶奶家去，薛老婆子为了避嫌就不肯去，只好关了院门躲家里看书识字。</p>
她一边想大孙子，一边学习，看一会儿又想，再瞅瞅薛老三这几天写的字儿，那个丑啊，真是没眼看，比大军写得差老远，就跟小岭也没法比。</p>
这么一来二去薛老婆子就开始抹泪儿，整个人低沉得不行，连原本亮堂的屋子都显得冷清又压抑的感觉。</p>
这时候她就听见俩大孙子的声音，她蹭得站起起来，立刻眉开眼笑，跟换了个人儿似的，精神抖擞，原本冷清的屋子也有了热乎气。</p>
她连声答应，小跑着迎出去，“奶的大孙子回来啦！”</p>
三人在院门口会合，小岭一把就扑在薛老婆子怀里，奶奶的叫个不停。</p>
薛老婆子抱抱小岭，又抱抱大军，摸摸脑袋摸摸后背的，眼泪就簌簌地落下来。</p>
小姑：“哎，我说这个老婆子，你啥意思？我们才出去几天你就这样？”</p>
薛老婆子忙擦擦眼泪，“大呼小叫没礼貌，还不行我被风迷了眼啊？”她赶紧讨好地问林苏叶：“亲家公亲家母都好吧，他小舅相亲咋样了？”又问哥哥嫂子孩子们好。</p>
林苏叶笑道：“好，都好呢。他们也问你好。”</p>
小岭：“奶，我姥爷还说呢，以后要是我们去住姥娘家，就把你一起带着，这样就放心了，谁也不用想谁。”</p>
薛老婆子惊讶地瞅着林苏叶，自己这么受欢迎呢？可没听说谁住娘家还带着老婆婆的。</p>
她看莎莎在前面筐子里，就弯腰给孩子抱出来，“怪冷的天儿，你没睡吧，小心感冒。”</p>
莎莎没睡，但是晃晃悠悠的也直迷瞪呢，她把小木槌拿出来敲敲薛老婆子的手臂，嘴里还喊着：“青青，红红，痒痒，痛痛！”</p>
小岭：“笨！是这里青，这里红，这里痒痒这里疼！”</p>
莎莎朝他吐了吐舌头，“呜呜~”</p>
她去姥娘家跟着林家的孩子新学的做鬼脸。</p>
薛老婆子抱着孙女往家走，“快，回家吃晌饭。”</p>
林苏叶问她和老三吃了没。</p>
薛老婆子：“大队组织修水渠呢，他早吃过去上工了。”</p>
大孙子不在家，她对着薛老三个糟心玩意儿没胃口，就没吃呢。</p>
现在看着大孙子，她一下子有了胃口，只觉得好饿。</p>
众人坐下开始吃午饭，竟然还有一碗咸菜烧肉！</p>
薛老婆子一个劲地给俩大孙子夹肉，还给莎莎挑了两块半肥半瘦的，免得她咬不动。</p>
林苏叶惊讶道：“哟，我们不在家，老太太能耐很大啊，这是分的肉还是你哪里倒腾的肉票？”</p>
这不是咸肉，这是鲜肉，摆明是这两天刚杀的猪肉。</p>
薛老婆子哼了一声，“宋爱花拿来的。”</p>
宋爱花？</p>
大家都看着她。</p>
小岭急着问道：“奶，我三婶咋样了？不说跟着二婚猪肉佬有肉吃不干活儿吗？她胖了吗？”</p>
薛老婆子：“呸，啥三婶，以后不用叫她。拎着一斤肉扭歪扭歪地来我家里炫耀，我偏不让她如愿，我给她一斤的肉钱，感谢她卖肉上门，省了我去买，还省了我去倒腾肉票呢。”</p>
一斤猪肉七毛，她跟宋爱花说有多少她要多少，能送货上门最好。</p>
宋爱花昨天下午和她哥过来起她的户口，拎着两条肉，一条去大队，一条就到薛家来。</p>
她先去老房子，发现老三不在问了小娣知道在二房这里，就拎着一条肉过来。</p>
薛老三不在家，薛老婆子正戴着老花镜看识字本想孙子呢，瞅着她还愣了一下，眼前这个黑瘦干巴妇女是谁？</p>
宋爱花以前在薛家，懒归懒，可人并不瘦，相反因为心眼都用在吃上还不怎么干活儿养得有些圆润呢。</p>
回娘家以后天天跟着下地上工晒太阳，赚不到几个工分哥嫂有意见自然吃不饱，可不就瘦了？</p>
宋爱花见到薛老婆子就一通阴阳怪气，“娘，托你老的福，我现在吃上肉不用下地干活儿啦。还白得俩闺女一个儿子，俩闺女不小了正好能做家务，啧啧，我现在呀，真是什么都不用干，就等吃喝呢。”</p>
薛老婆子瞅着她干瘪黑瘦的模样，你等吃喝就吃成这样？</p>
这福气，你自己留着吧。</p>
她客客气气不阴不阳地挤兑回去，“哟，你这大福气真是享晚了，应该早点去享。这现成的儿女都有，可不用装怀孕骗吃喝了哈。”</p>
宋爱花脸上有点挂不住，却也强撑着，“来看看你老，也送你条肉吃。”</p>
想想自己嫁过来那三年，为了口吃的，见天地巴结讨好老婆子，还得看二房脸色，那种日子实在是丢人。</p>
对薛老婆子来说，肉？那敢情儿好。</p>
薛老婆子可不白要她的，自家也不是吃不起，如果有卖肉的，她天天买给大孙子吃。</p>
她道：“你新男人是杀猪的，以后这不好卖的猪骨头、猪下水、猪尾巴的，卖给我，咋说也是油水儿啊。”</p>
说新男人有点刺激宋爱花，她还扭头看呢，“怎么不见三哥啊？”</p>
薛老婆子：“那你可叫不着喽。老三现在非常能干，一天十个工分妥妥的。”</p>
什么懒，都是借口，只要不是林苏叶那样着实没力气干不动的，就是欠收拾。</p>
薛老婆子原本寻思着宋爱花那么稀罕老三，当年为了嫁给他敢先把生米煮成熟饭，为了老三肯定也会勤快干活儿，一天不说八个工分，七个应该是稳的。</p>
老三能从一天混六七个工分到拿十几个，足以说明他们就是懒，不是不行，宋爱花也一样。</p>
只要她能稳赚七个工分，薛老婆子就想让她回来和老三好好过日子，哪曾想宋爱花压根就不想改，宁愿再找个男人也不肯为了老三变勤快点。</p>
这也说明宋爱花骨子里是真的懒，只要懒、不用干活就有东西吃，她估计啥都乐意干。</p>
她不待见宋爱花，却待见猪肉啊，猪肉又没错。</p>
她就拿钱把宋爱花带来的肉买下来，之后就把宋爱花给打发走了。</p>
你都跟猪肉佬了，还惦记我儿子干嘛？</p>
我儿子再不是个东西，现在也能赚十个工分呢，攒着以后娶房好媳妇儿。</p>
这么一想，她就觉得分了好，当初就不该在一起，白耽误老三三年时间，要是找个正儿八经过日子的，这会儿起码也有个孩子了。</p>
看薛老婆子神情有点愤愤，林苏叶就打趣她，“你还敢吃她的肉，不怕她给你腌点耗子药？”</p>
薛老婆子：“那没事，昨晚上我就先让老三尝过了。”</p>
林苏叶：“……”行，反正是你亲儿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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