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我和我老伴在院子后头的杂草堆上发现小芙，那时小芙衣服破烂不堪，浑身是血，腹部还有几十公分长的伤口。”</p>
短短的一句话让周嬷嬷和孙嬷嬷大惊失色。</p>
马老头问这话是试探之意。</p>
见两人神色不似做假，便给了荆大夫一个眼神。</p>
荆大夫随即也补上话，“那时候马兄弟连夜找我过来医治，小芙姑娘陷入高烧昏迷不醒，后来虽灌了汤药退了烧，身体受寒严重留下病根”</p>
两位嬷嬷闻言，难掩痛苦之色，潸然泪下。</p>
周嬷嬷哭道：“都是老奴的错，没有早点找到小姐”</p>
醉芙是最见不得老人哭的，赶紧说道：“我身体已无大碍，两位嬷嬷不必担心。”</p>
两位嬷嬷双双起身，对着马老头和荆大夫施礼。</p>
“老奴两人在此谢过马老爷和荆大夫，你们对小姐的恩德我谢氏一族没齿难忘！”</p>
马老头扶起两人，“我马某此番言论并不是为了让两位嬷嬷伤心，只是提醒你们小芙身边潜在的危险。”</p>
“老身使得，谢马老爷提醒。”</p>
周嬷嬷继续说道：“既然小姐有危险，我们还是尽快动身回舅爷家为好。”</p>
醉芙倒是不着急。</p>
“孙嬷嬷周嬷嬷，马老夫人在我病重时对我多加照顾，此时她病重在身，恕我现在无法和两位嬷嬷同行。”</p>
周嬷嬷听言眉头紧蹙。</p>
“可是小姐，舅爷这些天在家寝食难安”</p>
孙嬷嬷一向比周嬷嬷感性，此时倒是为醉芙的话感到欣慰，小姐如此重情重义果真是谢氏血脉。</p>
看到局面僵持，便说：“三姐不必为难，既然马老夫人病重，不如先叫人回去报信告知舅爷一声，其余事再慢慢斟酌？”</p>
双方都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于是周嬷嬷便差遣门外候着的车夫赶紧回谢府报信。</p>
“小姐怎么啦？”</p>
此时屋里只剩醉芙主仆三人。</p>
“周嬷嬷，我想问一下舅舅的事情。”醉芙手指摩挲着袖口，眼神幽幽。</p>
“小姐对舅爷没有印象了吗？”孙嬷嬷有些意外，她以为醉芙什么都想起来了。</p>
“两位嬷嬷，我以前”</p>
周嬷嬷安慰着小主子，“能清醒过来就好，其余事都有嬷嬷们替小姐担着，小姐且放宽心。”</p>
“谢嬷嬷。”</p>
周嬷嬷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将事情缓缓道来：“小姐有所不知，谢氏乃是雍州清贵世族，你外祖谢景和更是备受世人爱戴，高呼他一声玄豫先生，赞他才学盖世之余更兼有厚德。”</p>
“玄豫先生和老夫人鹣鲽情深，羡煞旁人。多年来，即便膝下只有你母亲一女，但感情始终如一。老夫人心里虽然感激玄豫先生的爱护之心，但玄豫先生乃一脉单传，老夫人如何忍心让谢氏一族的荣光在她手里毁掉。玄豫先生见老夫人终日闷闷不乐，便带着老夫人云游四海散心解闷。”</p>
“在西越兰若寺会见名满天下的怀安大师时，玄豫先生见大师身旁跟着一子，便无心问多一句。怀安大师称此子乃是被遗弃在庙前的孤儿，虽无父无母，但性情刚毅，聪慧睿哲。玄豫先生可怜他身世凄苦，又欲为老夫人排遣心中的忧愁，便将此子记在自己名下当做亲生子抚养。”</p>
“怀安大师感佩玄豫先生的无上恩德，赐长瀚二字予舅爷，祈愿谢家得此子能香火长明、家族昌旺。夫人和舅爷虽不是亲姐弟，但自幼感情甚笃，尤其是玄豫先生不幸逝世后，老夫人执意回雍州老家陪伴老先生，临走时托付夫人给舅爷，岂料”</p>
“这次夫人和姑爷的意外已经让舅爷大为光火，老夫人含恨离世一事更让多年深受养育之恩的舅爷备受打击，小姐啊，你是舅爷在这世上仅剩的骨血了啊。”</p>
孙嬷嬷说到动情处，双眼含泪。</p>
周嬷嬷眼神炯炯，“小姐不怕，北家虽然待你如脚下|贱泥，但有舅爷在，以后肯定会护你一生的。”</p>
“舅舅”醉芙念着这两个字，脑海里出现一张十分模糊的人脸。</p>
时光飞逝，转眼就过了三日。</p>
醉芙站在门口，身上披着上次百里靖炘买的狐狸毛披风，移步走到屋檐下。</p>
她一抬头便看见在旁边藤椅上晒着日光睡着的马老婆子，于是悄悄走了过去，将身上厚实的披风解下盖在老人身上。</p>
荆大夫的医术果真不错，马奶奶昨天已经能下床了，虽说大病一场，但眼瞧着醒来精神更胜从前。</p>
“三姐”</p>
孙嬷嬷走到周嬷嬷旁边，顺着她的眼神往窗外一看。</p>
周嬷嬷收回眼神，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心中感慨万千，“四妹，你说当年要是我们留下来，夫人和姑爷是不是就不会招惹这般祸事了？”</p>
“三姐怎能将错揽在自己身上呢，当年老夫人执意回雍州，夫人也是一片纯孝之心。一切都是天意弄人，幸亏小姐”</p>
周嬷嬷银牙紧咬，怒火冲天，“天意弄人？我虽出身为奴，但也是在老夫人和老先生跟前接受教导大的！姑爷堂堂正正，一生光明磊落，可与人结过仇？何况你可听见马老爷的话，小姐被发现时浑身是伤，血口淋淋的，一个痴儿竟值得如此大动干戈，怕不是碰上什么事要斩草除根！什么天意弄人，我呸！说不定就是北家在后面搞的鬼！”</p>
周嬷嬷可不是一般恨那个北家，闻言，孙嬷嬷也沉默了。</p>
看来这次和小姐回京后，得好好和舅爷深究此事，若此事背后另有隐情，谢氏一族的怒火可不容小觑。</p>
忽然，院子外，马蹄声如奔雷。</p>
正在说着话的两位嬷嬷一听，当下心中一喜，舅爷要到了。</p>
勒马喊停的声音响起，周嬷嬷和孙嬷嬷赶紧移步出去迎接。</p>
恰好碰上醉芙扶着惊醒的马老婆子回屋。</p>
“可是舅舅来了？”醉芙问道。</p>
“是啊，老奴和四妹先去迎接舅爷。”周嬷嬷神色大喜。</p>
“两位嬷嬷不必着急，我送奶奶回屋就出来。”</p>
片刻，门外响起阵阵急促的敲门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