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试马</p>
一众嫡系商量一阵，李通崖的丧事还是密而不发，只在山上挂了白绸，几个嫡系自己祭拜，各自散去。</p>
李通崖离世的消息几个嫡系先前便晓得了，服孝道三年也早就服完，如今不过是兴起一丝愁绪，又急忙投入各自的职责之中。</p>
李玄宣在家中呆了几日，难得与李渊平天天见面，笑盈盈地抱着李曦明逗弄一会，温声道：</p>
“明儿，丹书读了多少了？”</p>
“已经可以唤出丹火了！”</p>
李曦明乖巧地点点头，双手一合，唤出一捧纯白色的火来，温润如玉，清凉如水，在两掌之中安静跳跃。</p>
李渊平乐呵呵地抱过李曦明，看向满脸微笑的李玄宣，低声道：</p>
“父亲难得回来一次，就在家中多呆一段时间，坊市那边交给家里人就好……”</p>
“不可。”</p>
李玄宣顿时正色，答道：</p>
“我老了，早就没了进取之心，仲父看得清楚，这才将我派到坊市之中。”</p>
他终日不苟言笑的脸流露出一丝惭愧，低声道：</p>
“你叔公看得明白，我李玄宣其实不是什么治家的大才，才能充其量不过是一守成的掌柜，治家这么多年，耽误了不少事情。”</p>
“只是那时人丁稀薄，我父亲又早逝，几个叔父始终觉得对不起我，这家中的权位始终撂在我身上。”</p>
他脸上流露一丝愧疚，温声道：</p>
“玄岭其实比我出色的多，仲父偏袒我，只能叫他默默无闻，可就算是我父亲那样早夭，同样有乡老爱戴，众户服之的盛名。”</p>
“我呢…我呢…”</p>
李玄宣出神地叹了口气，苍声道：</p>
“百年之后，世人如何称我……”</p>
李渊平头一次见父亲这个模样，心中酸涩，正欲开口，便见李玄宣微微一笑，继续道：</p>
“好在我这一路走来，家中生机勃勃，井然有序，你比父亲我强，好好干！”</p>
言罢自豪一笑，摸了摸李曦明的脑袋，迈步出了院子，驾风离去。</p>
李渊平闷声一笑，向下首望去，李渊蛟恰到好处地步入殿中，看样子是不想打扰两人的话语，在外头等了一阵了，在一旁落坐，便见下首上来一人，下拜道：</p>
“家主，东山越之主唦摩里只身牵马而来，说是已经突破练气四层，欲上山修炼，不再贪图权位。”</p>
“唦摩里？”</p>
李渊平一挑眉，看向一旁的李渊蛟，低声道：</p>
“我记得唦摩里有一子养在我家…乃是我李家支系，唤作李寄蛮，前些年已经去了山越之处治一城。”</p>
“不错。”</p>
李渊蛟挪了挪杯，显然早就计较过此事，李渊平翻了翻案台，找出一张小信来，皱眉道：</p>
“族正院的评价是恭谦有礼、有良人风度。”</p>
“以兄长来看，此人如何？”</p>
李渊蛟常年在东山越修炼，对这些东西了解，闻言摇摇头：</p>
“此人外边恭敬，内里好斗，比唦摩里要不安分得多，好在东山越世家贵族做大，用此人当把刀也不错。”</p>
“喔。”</p>
李渊平将那枚小信收起，抿了口茶，下首的窦邑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低声道：</p>
“家主，那唦摩里降伏了一匹妖马，乃是胎息五层，与伽泥奚当年那一匹只差一线，听闻踏雪无痕，如同鬼魅。”</p>
“哦？”</p>
李渊平闻言抬起头，与一旁的兄长笑盈盈地对视一眼，李渊蛟温声道：</p>
“可是一匹好马？”</p>
“这是自然！”</p>
窦邑恬着脸献媚地应声，却见李渊平摇头道：</p>
“是不是好马，总是要试骑一下才知道，太烈的马容易伤了主人，太温顺的马又不能行千里。”</p>
窦邑不明所以地点头，一旁的李渊蛟却呵呵一笑，答道：</p>
“那便交给平弟了。”</p>
“兄长放心。”</p>
李渊平低眉看着手中的信纸，稳稳地点了点头，沉声道：</p>
“叫他进来吧！”</p>
下首那人应声退下，不多时便见着走进来一身华服，头戴玉冠的男子，恭身道：</p>
“唦摩里见过家主！”</p>
此人正是山越之主唦摩里，如今练气四层修为，虽然修炼的是杂气，却因为功法高深，不比寻常的正气修士差多少，李渊平看了他一眼，温声道：</p>
“既然你要放弃权位，上山修行，那边随着我兄长去乌涂山，你可愿意？”</p>
“小人求之不得！”</p>
唦摩里单膝跪地，恭敬地应了一声，走完了这个形式，一旁的李渊蛟站起身来，笑道：</p>
“那我便先回山了！”</p>
“好！”</p>
李渊平点头，看着兄长李渊蛟和唦摩里告辞离去，对着帮着小案几蹲在旁边默默注视这众人的李曦明挥挥手，笑道：</p>
“且去换上戎装。”</p>
李曦明顿时眼前一亮，问道：</p>
“父亲，咱去哪儿？”</p>
李渊平将身上的氅衣解下，温声道：</p>
“试马！”</p>
————</p>
望月湖上的气候一向平稳，几十年难得大旱大涝，今年的雨水如期而至，绵绵地下了一场，盛夏算是过了，晚风冷清起来。</p>
李渊平近来颇有兴致，一身戎装，驾马急行，苍白的面色难得红润起来，怀中的李曦明靠在他胸膛之上，吭哧地笑个不停。</p>
“驾！”</p>
他拽着疆绳，在道路上驰骋着，身后黑旗招摇的一众车驾被他甩在后头，一向软绵绵靠在上首软塌里的他英姿勃发，难得有了些英雄气，大笑不止。</p>
李家如今富裕许多，李渊平胯下之马正是山越进贡，号称“重挲”，踏雪无声，如鬼魅般前行，胎息五层修为，由唦摩里亲自降伏，牵来黎泾山进献。</p>
李渊平得了良马，驰骋一番，一口气从黎泾镇郊冲到了东山越的乌涂城郊，怀里的李曦明乐不可支，黑发被风扬起，稚声道：</p>
“爹！这是哪儿？！”</p>
“东山越。”</p>
李渊平神色飞扬，把咳嗽压在喉咙里，猛然驻马，扬起马鞭，指向北方连绵的山脉，笑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