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程煜从趺坐在地上的姿势缓缓站立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老伦敦。</p>
虽然程煜其实也知道这种行为对于老伦敦这样的人工智能而言毫无意义，但还是觉得自己应该稍微有那么一点儿的仪式感。</p>
“如果没有发生凶杀案，也就是说其实并不存在凶手，那么就不允许出现指控环节吧？”</p>
几乎只是在一瞬间，老伦敦就知道，程煜已经推测出了它所担心被挑战的规则是什么。</p>
“好吧，程先生真的是具有大智慧的人，您果然最终还是推测出了那条有可能被挑战的规则。”</p>
“既然是这样，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也没必要瞒着我什么了。虽然得到了答案，但是过程真的让人费尽气力，如果可以的话，直接帮我省掉点时间好么？”</p>
老伦敦的LED灯闪烁了片刻，就仿佛是在思考的模样，最终，它答应道：“老伦敦会尽量开诚布公的，但涉及到规则层面，还请程先生谅解。”</p>
程煜点点头，他这一年多来不停的跟一段人工智能打交道，自然知道什么是底线，什么又是可以相互探查的部分。</p>
“首先，我也向你保证，我不会将我从你这里得知的任何情况，告诉那些竞赛者。”</p>
老伦敦说：“多谢程先生做出这样的承诺。”</p>
“那么，我先问问，杀害陈宇的凶手，是白小玟么？”</p>
“是。”</p>
“白小玟真的用了失身水？”</p>
“老伦敦不太理解程先生所说的失身水是什么意思，但如果程先生指的是小玟姑娘抹在身体上，引诱陈先生舔舐之后最终使其陷入幻觉的那种药物，那么就是了。”</p>
程煜点了点头，心说看来所有的真相真的跟自己和柳漫漫共同推理的一模一样呢。</p>
“陈宇真的炼……”程煜本想问问这个问题，但最终还是及时刹住了闸，人都已经死了，这也只是程煜个人的一个好奇心而已，没什么必要了。</p>
又其实，程煜对陈宇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或许他真的在性癖上有些不太正常之处，但如果是作为普通朋友，这个人其实还是比较好相处的。只能说是人无完人吧。</p>
而且，即便是在性趣方面对萝莉感兴趣的，也未必就必须达到那种程度，只是可能那样会更能使其处于兴奋状态下吧。</p>
陈宇最终也算是求仁得仁，最终死在了一个合法萝莉的手上。</p>
“你能不能感受到白小玟杀死陈宇的原因？其实说实话，我并不认可其他人的分析，说什么她试图成为最终胜利的那个人，毕竟那太缥缈了，任何人都比白小玟更容易达到那一步。”</p>
老伦敦滴溜溜的转了个圈，说：“老伦敦虽然能力出众，但毕竟只是一个机器管家，感受这个词，程先生您觉得适合用在老伦敦身上么？不过您问起小玟姑娘的杀人动机，其实源自于陈先生私下对于小玟姑娘的骚扰，并且，就在你们共同进餐的时候，由于小玟姑娘没有明确的拒绝，陈先生还在桌下偷偷的摸了小玟姑娘的大腿。”</p>
呃……</p>
这个答案让程煜颇为意外，刚刚还觉得陈宇应该可以算是个不错的朋友的他，霎时间对陈宇半点好印象都没有了。</p>
性癖迥异于常人这终究是他私人的事情，只要不犯法，他爱怎样怎样。可未经别人同意就伸出咸猪手，私底下竟然还有骚扰，这就……</p>
不过为此就动了杀人之心，白小玟这不叫刚烈，只怕是性格方面也颇有些扭曲吧。</p>
程煜这不是在为男性开脱，相反，他极其厌恶会做出陈宇这样事情的人，但即便是处在一个杀人不犯法的环境之下，为了这点小事就杀人终究是有些过火，其实还有不少方式可以对其小惩大诫吧？总不能说对这世间所有的罪行施行一刀切的处罚方式，只要犯法了，甭管大罪小罪，哪怕你只是偷了人俩鸡蛋，那也是逮着就毙。</p>
关键是，白小玟杀人的方法，那可是首先要把自己献祭给陈宇的，那多恶心啊？杀人之前自己先脏了。</p>
这么看，这俩人也真是建议锁死，别出去害人了。</p>
而他俩果然锁的死死的，是真死那种死法。</p>
叹了口气，程煜又问：“那么白小玟也的确是苏溪杀的咯？苏溪真的是在为陈宇报仇？”</p>
“小玟姑娘死于苏女士之手，程先生您也的确推测无误，但苏女士的杀人动机，老伦敦这里没有更多的分析。或许是因为她与陈先生曾经的情侣关系，又或许仅仅只是因为竞赛本身。”</p>
程煜点点头，的确，这属于心理活动，没有表象的证据，想让老伦敦做出判断无异于痴人说梦。</p>
“那么，苏溪和陈宇当初是为什么分手，老伦敦你这里有资料么？”程煜之所以会问这个问题，完全是因为他觉得，对于上岛的这七名竞赛者，或许他们能通过重重选拔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他们隐藏的性格，或许也是石磊选中他们的一个因素。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石磊肯定会对这七位进行远比苏溪还要详尽的背景调查，那么老伦敦这里可能就真的会有苏溪和陈宇为何分手的资料。</p>
而老伦敦也果然没让程煜失望，它说：“苏女士劈腿了。”</p>
这个答案，让程煜惊掉了下巴，这尼玛，也太震撼了。</p>
原本程煜以为，苏溪是因为陈宇劈腿，或者发现陈宇的性癖有些让人不放心，所以才选择的与他分手。但实际上，苏溪对陈宇还保留一份原始的感情。分手算是外因所致，理智告诉苏溪这种知性女，绝对不能跟一个心理可能有隐形疾病的人长相厮守下去。而内在其实她还是很爱陈宇的，所以，当基本确定了白小玟是杀死陈宇的凶手之后，尤其是她可能本就知道陈宇对于萝莉有某种特殊爱好，因此，她就决定替陈宇报仇，干掉白小玟。</p>
可现在，老伦敦竟然告诉程煜，那段早就结束的恋情当中，过错方竟然是苏溪，竟然是苏溪劈腿了，才导致的两人分手，这怎能不让程煜震惊莫名？</p>
所以，是苏溪背叛了陈宇，从而一直心怀内疚，现在发现陈宇竟然被白小玟给杀了，于是化内疚为动力，才替陈宇报仇杀了白小玟的么？</p>
可问题在于，得知陈宇竟然会被白小玟杀死的真相，就必须经历获知他的性癖的过程啊，程煜记得很清楚，当时正是因为谢彦文指出了这一点，说那是陈宇亲口跟他说的，所以大家才一致认定白小玟就是那个凶手，并且在是否要将白小玟隔离这件事上，从一开始众说纷纭到最后离奇的统一。</p>
这样的话，原本对陈宇心怀内疚的苏溪，得知了这个消息，不是应该如释重负么？</p>
人类是一个最习惯于规避责任的生物，再如何自省的人也免不了这一点。程煜坚信，如果苏溪对陈宇怀有深深的愧疚感，那么在得知陈宇也不是什么好人的时候，恐怕会产生一种古怪的情绪，去抵消自身的愧疚感，觉得即便当年自己没有出轨，她和陈宇之间也迟早会出问题，并且到那个时候，过错方就是陈宇了。相比较起来，他们俩人之间，无非就是她先出了问题，这才导致了陈宇像是受害方，但她的出轨只是偶然，而陈宇反倒是那个必然。于是，内疚只会大幅减少乃至消失，而不会因为获取到新的讯息之后反倒激发了仇恨要替前男友报仇。</p>
如果是这样的话，苏溪杀死白小玟的动机，或许也未必如程煜想象的这么单纯。</p>
或许人类真的是个很复杂的动物吧，至少现在的程煜真的有这种无力感，就好像他觉得陈宇人不错，只是性癖有些古怪，白小玟杀了他纯粹是陈宇倒霉，但很快就发现陈宇竟然不止是用言语，还用行动骚扰过白小玟，也算是罪有应得。又仿佛他觉得苏溪虽然杀了人但也算是重情重义，可没想到，苏溪才是他们恋情结束的过错方，而她的杀人动机也是被包装过的，甚至于，她承认了和陈宇的关系，恰恰是为了有意识的掩盖她真正的杀人动机。</p>
有必要这么复杂么？</p>
程煜产生了一种如鲠在喉的感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