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舰队派的力量更强大一些，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海军上下都知道，萨镇冰本人是舰队派当仁不让的首领，程璧光虽然多次赞同航母作用，但骨子里也是舰队派，而毛仲芳、谢葆璋等人却是航母派。从人数来说，航母派自然是居于劣势的，远不及舰队派人数众多，但与航母派只有一个“核心”不同，舰队派有好几个分系统。舰队派里又分大舰派、小舰派，大舰派是主流，包括陈绍宽和程耀垣等人都是这个派别的，主张要造大舰，特别是要造战列舰，而小舰派以陈策和陈若愚为代表，主张多造小型舰艇，当然两人的侧重点又不一样，陈策的着眼点在于近海防御，主张多造驱逐舰、鱼雷艇等快速小舰，而陈若愚着眼于海上破交与封锁，主张多造潜艇。从人数上说，航母派与舰队派是三七开，在舰队派内部，大舰派与小舰派是七三开，但在论战的时候，大舰派的优势却不明显，因为很多时候小舰派又持赞同航母派的观点。

这种争论自然也被带到了代表团上。顾维钧等人惊愕地发现，上了邮船之后，海军这帮军官就开始争论，光自己争还不够，还想办法争取代表团其他成员的认可，就是顾维钧本人，因为担负着谈判重任，这两天也被灌了一脑门的海军知识，一开始他还想完全弄清楚，等到后来发现却折腾越深奥以后，就只能找毛仲芳解惑了。

“毫无疑问，我们的假想敌就是日本——中国与日本的关系，就好比欧洲大陆上德国与英国的关系。不，甚至连这个水平也达不到，德国的海军实力也好，主力舰也罢，都有英国6成左右的水平，而我们连日本的一半都不到……单纯论海军力量对比，更接近英法之间的关系，无法英法是盟国，中日不是而已。要想战胜日本，就必须压倒日本海军，日本主力舰吨位接近30万吨，我们连1吨都没有，而如果按部就班地造大舰，什么时候才能发展到与日本一战的水平？所以，必须另辟蹊径，航母就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可靠航母能击败主力舰么？欧战打了5年，有那艘主力舰是被飞机干掉的？你说潜艇勉强还有一点儿战果，飞机那就一点儿战果都没有。当然，航母也不是不要，航母对付巡洋舰、对付驱逐舰等小舰还是管用的，用来侦察也挺好……”

声音不大，但句句都听得清，不消说，这又是航母派与舰队派的两位军官在论战。毛仲芳苦笑一声：“问题就在这里，按部就班走舰队派的老路，保险是保险了，但却没了出奇制胜的可能；可要出奇招、新招，心里又没有底。日本始终是中国的外患所在，在北方战争结束后，陆军战力大涨，与日本拼陆军大概没什么问题了，可海军却不行，海军上下也是着急啊！”

“飞机就真的不能对付主力舰？”

“现在还不能，但以后……”毛仲芳叹了口气，“我是看好航母的，如果让我说个人观点，我当然毫不犹豫地支持发展航空兵。这次与俄国作战，海军出力不大，但不代表我们没有学习与研究。在漠北这种地广人稀的地方作战，机动性排在首位，陆军机动力最强的原来是骑兵，俄国哥萨克骑兵天下第一，如果按部就班发展骑兵，只怕再过10年也打不赢哥萨克。可陆军靠着战车和飞机，一下子就抵消了俄国的优势。这就给我一个启示，造主力舰当然不错，可要压倒日本就太难了，但靠飞机，说不定可以。”

“我有点儿明白了。”顾维钧点点头，“我理解你的意思。”

毛仲芳苦笑：“可这次出国不代表我个人啊，是代表咱们国家去的，我个人说错了、想错了不要紧，大不了解甲归田抱孩子去，可国家要是出错就麻烦了，这是关系到海军未来的关键所在。万一再来一次甲午，咱们不能挡住小鬼子，可就成了国家民族的罪人喽……”

听了这话后顾维钧神色一凛，对此大有同感，海军军备如此，自己何尝也不是如此呢。

几乎就是同一时间，日本内部也在为海军军备而进行大肆争论，经过长时间的争吵，日本“限制军备对策委员会”向加藤海相提出，“绝对有必要拥有对美70以上的海上兵力，没有让步余地”，，同时，还附加说明，不能让中国海军实力超过日本的40，“除非中国愿意大规模削减陆军兵力或者让渡日本在华特殊权益，作为让步，可以让中国拥有相当于日本50的海军军备力量”，总结起来，就是所谓的“对美七成论”和“对支两倍论”。

带着这套方案，日本代表团同样向华盛顿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