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云渺虽然从小就得了家里耳提面命的嘱咐,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两家没有结亲的可能,自然从小就是杜绝了这方面的心思,可是正值青春年少的小姑娘,对着关系还不错的温雅少年,也总是含羞带怯,下意识想留个好印象的。
而现在——
自从顾瞻和祁欢“混”在一起之后,对高云渺而言,顾瞻就仿佛是被拉下了神坛一般,偶像滤镜全碎,她私底下都开始随随便便直呼其名了。
这种心态,祁欢也能明白。
大抵就是有个关系还不错的朋友,突然某一天她和你的死对头成了高闺蜜的那种状态。
祁欢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还笑着调侃“你们不是都背地里觉得是他眼瞎吗?那他可能是真瞎吧。”
高云渺是当真被她气得不轻。
不是因为顾瞻,而是因为祁欢得了顾瞻之后这种可以肆意炫耀的浮夸表现。
她火冒三丈的冷哼“眼瞎也不能瞎成这样,我看他是被你下了降头吧。”
她们表姐妹之间关系不亲厚,但也绝对没有什么太切实的冲突。
高云渺如鲠在喉,被噎了一路,是肉眼可见的心情不好。
祁欣以往在前面面前是端着,现如今则是忌惮和防备。
所以——
遇到h这种场合,她直接便不说话了。
大家各自沉默,这也算是另一种和谐。
顺利抵达英国公府在京郊的马场,这马场很大,连着附近两座山头都是英国公府的私人领地。
同时,他家在这里还有一座很大的庄子。
因为知道他们今天要来,方子月是昨天下午就带人赶过来准备了一番。
特意整理出一片跑马场,并且竖了靶子。
另外,因为知道也有女眷跟来,还在外围搭建了几个凉棚。
他们一行到时,相约的那群人有人已经到了,也有人还没到,除了这群公子哥儿,另有三家也带了女眷过来,都是未嫁的十几岁的姑娘。
祁欢是以高云泽表妹的名义被他领来的,自然跟在他身后,由他引荐,去和众人打了招呼。
可是所有人心知肚明……
暧昧不明的目光自然而然就在她和顾瞻之间游走。
高云渺看得来气,推了推高云泽催促“大哥你说了带我来骑马的,杵在这干嘛?”
高云泽笑道“那你就去呗,你又不是不会骑。”
他挑眉看向方子月。
方子月指了指远处的马圈“给你们准备的马匹在那边,自己去挑吧。”
然后,又很细心的提醒“体格小些,毛发相对稀疏的是母马,你们姑娘家尽量挑母马来骑,它们性格相对温顺些,那边有马夫伺候,自行过去吧。”
今天跟来的几个姑娘,多是活泛好动的,趁机跟来玩。
当然——
应该也有个别是对在场的哪家公子有意,过来博脸熟的。
祁欢并不关注旁人的私事,只她瞧见高云渺等人全部唤一声,跟方子月道谢之后就朝立在外围的帐篷跑去,起了点疑惑。
顾瞻方才一直沉默走在她身后的,见状就问“你没带合适的衣裳过来?”
祁欢……
社畜土鳖第一次参加贵族活动,她压根就忘了出来起码得准备一身请便些的行头。
怪不得高云渺连头发都提前束起来了。
不过,她这个人向来随遇而安,低头扯了下裙摆“就这么将就吧。”
顾瞻没多说什么,亲自领着她朝马圈的方向走。
那几位赶早过来的公子,多少都有点爱马成痴,早就过来抢了最好的坐骑在马场里试骑了。
犹豫祁欢省去了更衣的步骤,顾瞻带她过来时,这边正好没有别人在。
星罗和云兮也是头次来这样的地方,看见马圈里成群的马匹,也显得尤为兴奋。
顾瞻知道祁欢不懂这个,就也未曾询问她的意见直接替她选了一匹。
在马圈里伺候的马夫将他选中的一匹母马牵过来,顾瞻又仔细查看了一番,这才朝她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就这匹?”
祁欢没有异议。
马夫打开闸门,将这匹马牵出来,在旁候着。
祁欢就又同顾瞻商量“今天过来的应该都是与你关系不错的吧?星罗她们也都难得出来一趟,也叫她们玩玩吧。”
主要也不是为了玩,还是因为她觉得多掌握一门技能有用。
两个小丫头互相拉着手,眼神亮晶晶的,跃跃欲试。
顾瞻笑了笑,示意跟过来的卫风和江玄“帮着挑两匹马吧,注意安全。”
然后,他又随手给自己点了匹马,就领着祁欢单独走开了。
没有上马,只是牵着马徒步而行。
祁欢于是知道——
他这并非单独找借口接自己出来玩的。
她跟着他,走到马场的外围,顾瞻便停了下来,倚着栏杆淡淡的开口“前几天你托我去查的事有眉目了,那个鞋印,我拓印下来叫人前去比对,确实就是杨盼儿当天宴上穿的那双鞋,鞋底纹样和尺寸大小都吻合。”
祁欢既然怀疑了,心里就有准备。
现在,也不过就是进一步证实而已。
她勾了勾唇,笑得极是玩味“第一次还是只挑拨,想让我在皇后娘娘面前出丑甚至是失仪,这第二次……她是想直接要我的命吗?”
一个小姑娘而已,两家人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会值得她一个只有十多岁的小姑娘就如此的恶毒的屡次趁机下毒手?
祁欢没刨过人家祖坟,所以觉得这“血海深仇”来得很是莫名其妙。
顾瞻看着她容颜明艳的侧脸。
其实这两天他一直都是在犹豫的,这时才暗暗提了口气,彻底下定决心“还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舅舅当年的死因,可能另有隐情,极有可能……是被人暗害的。”
她的舅舅?
杨青云的父亲?
祁欢虽然和杨青云很熟了,可——
她所谓的舅舅,与她而言,就实在是太陌生不过,她不仅从没过分探究过有关这个人的任何过往,甚至平时聊天也都几乎不会提起的。
措手不及之下,祁欢竟是完全接不上茬儿,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思绪逐渐回拢,她思路也重新续上“是……他们那个杨家做的?”
顾瞻表情很慎重“目前我没有任何证据,不能笃定的给你结论,但若要对号入座的去怀疑……你要怀疑他们,却是说得过去的。”
他从袖中掏出那两份履历卷宗。
趁着祁欢展开来看时,继续解释“我派出去的人已经南下核实这些了,这个是从吏部誊出来的。世子夫人应该确实是没对你说实话,她说你们和杨成廉乃是同乡,这说法就很有些牵强。你外祖家在云州天水郡,可户籍档案上杨成廉祖籍却是安城郡。虽然也是隶属于云州辖区之内,但这两地之间也隔了五六十里开外。起码从这些归档的卷宗上看,你们两家除了同一姓氏之外,祖辈上似乎也不太可能有什么关联和交集的。”
祁欢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在交通极不便利的古代,两地相隔五六十里,住在两个不同的城池,若是非亲非故,平时就几乎不可能有什么太过密切的交集,这也就更遑论结怨甚至结仇了。
如果这里头,已经夹杂了人命了,那这事情就远比她预料中的更严重。
祁欢再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
她拧着眉头,重新一字一句的看手里的两份履历卷宗。
最后,确实如顾瞻所言,从这些文字里是没看出两家人之间会有的任何交集。
她手指点着杨成廉的卷宗上其中一行小字沉吟“这里记载,杨成廉杨大人的祖上也是商籍,难道会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抢占商道一类的冲突,这才导致的两家人结怨?”
可是杨成廉和杨郁庭还有杨氏之间的年龄差就有巨大,要结仇,也是他和杨氏父母那辈人结下……
如果杨郁庭真是被他害死,那这便是由于父辈的积怨迁怒了?
这中间到底是有怎样的隐情,会叫他们株连两代人,从云州到京城,又从平民阶层恶斗到官场上,甚至迄今为止都不死不休的?
没有线索,也没有切实的证据,祁欢一筹莫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