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特坐在奇犽的旁边。

他保持着盯着奇犽的姿态, 已经有一个小时没有动。

原本照顾奇犽的伊尔迷并不在这里，他因为事情很忙，暂时将奇犽交给了柯特照顾。

话虽这样说, 外面也有留守的揍敌客的精英看守着，在楼下大厅也坐着一个无聊地搭纸牌的西索，他被伊尔迷按在这里做保镖，用得是帮他找库洛洛的名义。

实际上让柯特也算是被保护着的一方, 不过柯特本人并没有察觉到伊尔迷的想法。

我还是很想叫伊尔迷回来。

虽然实际上伊尔迷回来也无济于事，他不是那种很细心有耐心的家伙, 在细心的程度上连西索都不如，而且还很擅长随意的按照自己的想法曲解别人的意思，但总归人很坚定, 也没有中招，说不定能拦一下柯特。

不过更大的可能是，伊尔迷在这，也不会发现柯特的异状，就算发现了，他也不会先安慰柯特, 而是逼问亚路嘉的藏身的地方，也许会雪上加霜也不一定。

安娜坐在柯特的肩膀上，这个角度看上去像是抱着柯特的左耳，十分亲昵, 但吐出的吐息都是毒蛇的长舌, 他悄悄地说，“三哥要找到亚路嘉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

柯特点了点头。

不过也没有行动起来，只是又看了一眼奇犽，眼神很复杂。

像是在为奇犽而感到难受, 又藏着质问，为什么都是弟弟，大家的待遇却如此不尽相同，亚路嘉是捧在奇犽手上的花，而他却被漠视着，但同时又自问自答一般，眼神里面溢出自卑和自责。

亚路嘉知道有一部分的原因在于自己，但却茫然无措，最后这些情感就凝结成为了“绝望”。

他在“绝望”的深渊上踩着钢丝线，摇摇欲坠，只需要一步就会坠落，背对着他站着的是自己的人，站在他旁边的却并不想要拉他一把的人，而是时刻想要劝说他自己跳下去的恶魔。

柯特从边上随便找了纸笔，看上去想要写些什么，但他保持了握笔的姿势，纠结了很长时间，等过了一会儿才写下字，“欧尼酱。”

这是他从来没有这么亲昵地叫过奇犽的藏在心底里的昵称。

不过随后柯特又写不下去了。

他能说些什么？

“对不起”，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他是为了保护大家才打算杀掉亚路嘉，至于其他的一些解释的话，也没有什么意义，反正最后的归宿还是垃圾桶。

柯特的思想不断地开始悲观起来，认为自己在杀了亚路嘉之后，会被所有人厌弃，他的东西也不会存在在揍敌客，那个宝箱里面的属于他的一切都会被丢掉，他就会消失。

我其实对揍敌客的那个席巴的秘密宝箱不感兴趣，毕竟里面藏了一套我们揍敌客兄弟用过的奶嘴以及一系列的东西，衬得席巴有什么特殊癖好一般，但柯特对能把自己用过的东西放在里面，却有着十分虔诚的心。

他似乎认为储藏在里面的东西就会永远存在，即使死亡，只要大家记着就能永远活着，而他杀了亚路嘉，杀了家人，就会被去除在揍敌客的家谱里面，他也就不存在了。

呀咧呀咧，实际上那个宝箱并没有那么大的作用，只不过在那里的确是一视同仁，所有人都拥有了一席之地。

柯特他的思想明显进入到了一个死胡同。

但我能感觉得到他隐隐约约已经察觉到了一丝阴谋，但却无济于事。

他已经感染“绝望病”，自己的守护甜心也开始病变，他早晚也会变成怪物，还不如把隐患全部给解决掉。

柯特认为当他被感染了“绝望病”之后，他就失败了，他败在了自己的嫉妒上面。

插在兄弟间的嫌隙上，以至于裂缝扩大到整个堡垒崩塌。

不过我认为他还败在并不信任我们身上，但说到底，在亚路嘉的身上我们的确隐瞒了，他不信任我们也情有可原。

总之，在这个时候骂一声席巴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席巴到底教了他什么。

心思细腻的话，又把揍敌客放在第一位，果然很难没有什么心灵创伤。

揍敌客这个环境就很容易让人变得嫉妒，糜稽自己掰过来了，但柯特没有，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

但柯特却也不会后悔，要想伤口长好就需要把腐肉去除，而想要揍敌客继续维持着无敌，那就需要把成为怪物的家伙去除。

柯特已经为了揍敌客，做好了觉悟。

但我觉得现在还能做出这种事情的柯特，并没有做好觉悟，只是被欺骗着赶鸭子上架而已。

柯特最终没有写除了“欧尼酱”以外的其他词汇。

在署名上面他又想了半天，从“柯特”到带着自己私心的“弟弟”反复横跳，最后他还是放下笔，一个字都没有写。

最后他又看了一眼奇犽。

然后坚定地朝着门外走去，他再也没有回头。

柯特出了门，门口有两个人守着，见柯特出来便抬起头盯着他，“有什么事情，六少爷？”

柯特摇了摇头，也没有说什么，两个人并没有接到要盯着柯特的命令，所以还站在原地。

楼下有西索，柯特转到了三楼的阳台，选了一个厨房的位置，离客厅很远，不会被西索发现，然后他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

他动作轻巧地就像是一只猫，落地的时候完全没有声音。

柯特这次没有再回头，飞速地消失在树林之中。

我盯着柯特的侧脸，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全部消失了，这和他以往的揍敌客出品的面无表情不一样，面无表情还是可以依靠“读空气”的技巧能读出对方的心声。

而柯特现在则更像是心如死灰，是一具行尸走肉。

但当他站在我们之前住着的房子面前的时候，那像是深潭一般的眸子就出现了波澜。

他的心声里面就出现了嘈杂的声音，这是没出事之前的安多尼拔市，它的每一天都是充满着活力，在凌晨六点城市就开始醒来，走动声，谈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即使我们的屋子在郊区，也十分热闹。

大家商量着如何攻击和防御，这些在经过专业训练的我们看来无比幼稚的事情，可他们依旧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着。

在这么一片嘈杂声之中，传来了奇犽得意洋洋的声音，“你们这群人还得靠我才行。”

随后奇犽似乎是看到了柯特，他说了一句，“柯特也还不错，不像是你们都没赚点家用。”

一看只是顺带着被捎带了的话，却让柯特记了很久，他的神色出现了波动，我思索了一下，用心灵感应诱导柯特继续回想这些对他来说珍贵的记忆。

因为我不了解柯特，怕多做多错，所以并没有让他联想到具体的事情，只是引导他思索在这间屋子，这个“家”里面美好的事情。

柯特的回忆里面都是一些在我看来无关紧要的小事，有些只是捎带着叫了他的名字，随意夸奖了两句，有些甚至他只是被摸了一下头，递了一块水果或者零食。

只要是家人的一点善意都被像是装在玻璃里面的星星收集了起来，不需要打开，光是在外面看都觉得甜蜜。

我一开始以为这些回忆并不会带上亚路嘉，但当柯特走到了地下室的门口的时候，脑海里面还是闪过了亚路嘉。

“柯特，你好厉害啊。”这是柯特陪着亚路嘉寻找小猫的画面。

“柯特，如果我也能像你们这样强，大家就不会为了我担心吧。”这是亚路嘉看着大家都奋斗在自己的位置上忙碌着，私底下和负责保护自己的柯特说得话。

“柯特，我也想要保护欧尼酱，保护大家。”这是亚路嘉请求柯特，把自己带到奇犽那边去，他想要救他的画面。

亚路嘉的表情不断地变化着，但不变得是对亲情的爱意。

柯特的脑袋突然像是劈开了一般疼痛，他仿佛喘不过气一般大口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