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459.达奈的纠缠</p>
霍特·德·瓦尔蒙，是瓦尔蒙家族中少有不参与政治的人之一。</p>
从好几年前老会长宣城准备退休，然后头也不回地外出旅游开始，他这个副会长就等同于代理会长了。</p>
一天的作息就是“早上起床，穿上那套黑色制服，上午去一趟协会将汇报上来的优秀手术报告进行归档，安排讲座时间。中午会小睡一会儿，下午看看医学新闻，接待一些上访的外科医生，等晚上下班后再去参加些娱乐活动。</p>
没有任何政治利益的工作让他觉得非常惬意，但生活也变得非常死板。</p>
离开临床后，又接连拒绝了好几个政府工作，他几乎游离在了瓦尔蒙家族之外，成了没什么存在感的边缘人。</p>
年轻时会觉得这种远离尔虞我诈的生活很安静，正是自己想要的。但岁数上去后，一眼到头的人生，让他觉得自己的后半生过得毫无欲望，像是一潭死水，就连原本应该联络家族感情和人脉的家族聚会也变得可有可无了。</p>
有时候霍特会翻出当年参与手术的鲜艳礼服，好好欣赏一番，幻想着自己重新穿上这件花了他上千法郎的外科套装，回到久违的手术剧场，在众人聚焦的视线和明亮的烛灯台下完成一台又一台复杂的手术</p>
直到1866年冬天，卡维带着远超现代理解的剖宫产术来了巴黎，他的幻想彻底破灭了。</p>
其实谁都知道，从一开始这种毫无根据的幻想就没有成为现实的可能。离开临床那么久，霍特早就做不了手术了。但在破灭的那一刻，他心里仍然不是滋味。</p>
卡维刚来的那段时间，霍特还留着外科医生骨子里的傲气，不认同一个小年轻站在他头上肆意妄为。</p>
后来他慢慢发现，自己错了，卡维应该是上天送给他乃至整个巴黎外科界的惊喜，或者惊吓。</p>
在协会代理会长的位子上坐了太久，霍特见过太多太多外科医生。可以说，整个法国80%的外科医生至少和他有过一面之缘。而卡维是他见过最嚣张最狂妄的那一类，就连杜邦伊特朗都比不上。</p>
这种脾性并不表达在脸上，而是被复杂的贵族礼仪和温柔口吻保护了起来，锁进了内心深处。只在特定情况下，才会藏进偶然飘来的几个眼神和下意识的动作里。</p>
霍特很确信，在卡维的心里，他们这些所谓的顶尖外科医生连给他做助手的资格都没有。</p>
所以说，卡维也是他见过最有礼貌最懂得收敛的人。能尽可能地收起自己的性格，不被外人发现，实在很不容易。</p>
没人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来路，也许真的如他自己所说是伦巴第乡村外科医生的孩子。上帝赐予了天赋，父亲给予了从小浸淫其中的环境，然后就孕育出了这么一个怪物。</p>
看着他一路走来，从外交官手里的年轻政治工具，已经逐步成长为了连拿三皇帝都极为信任的外科医生。为了拿三的尿路结石，他一连推荐了好几位有名的外科医生，都被谨慎的拿三否掉了，就连塞迪约都名列在其中，可见卡维现在的份量。</p>
大半年的时间，霍特已经认清了如今自己该扮演的角色。他只需要安静地待在旁观者的位置，满足卡维的各种要求，帮他搭建好手术舞台就行了。</p>
今天的开颅术就是如此。</p>
上午结束了爆炸模拟，他匆匆回到协会处理了些工作，然后想回家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打开橱柜，霍特又看到了被挂在正中央的那套礼服。</p>
领子鲜红的色泽需要好好保养，不能晒太阳，更不能用力揉搓。外面的靛蓝沾不得任何污渍，一旦碰上了需要花大价钱去清洗。袖口的黄金扣子都是特殊定制的，上面刻有外科协会的纹章和自己名字的缩写，更要小心对待，少了想要再补会非常麻烦</p>
他取下礼服，小心叠好后把它塞进了角落里，重新从挂钩上拿了一套自己常穿的黑色制服。</p>
只需要12法郎的价格，普通的呢绒质地，不怕沾血，也不怕阳光，不会褪色，淋了雨也只要熨烫一下就能恢复如新.</p>
“还是这套适合我。”</p>
待他回家换好衣服，赶到医院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赶不上卡维手术的开场已经是霍特的常态，他也早已释然，毕竟外科协会那些琐事才是他的主业。</p>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经济部的达奈也在，只不过样子有些狼狈。</p>
正当霍特想开口问问这位身居要职的政府大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才想起了今天的手术对象。不过让他看不懂的是达奈的裤子和衣服都湿漉漉的，像是不小心跌进了喷泉泉水池子里的孩子。</p>
“达奈先生，你怎么了？”</p>
“怎么了？？？”</p>
达奈见是霍特，总算找到了投诉对象，把憋在心里的苦闷全倒了出来：“看看你手里那些来留学的年轻外科医生吧，以为巴黎是他自己的后花园吗？见到我连最基本的礼仪都没有！”</p>
“留学生？留学生怎么了？”霍特觉得奇怪，总觉得是对方认错人了，“这里是主宫医院的手术剧场，留学生怎么会来这儿？”</p>
“或许之前没资格，可要是有某些人做靠山.”</p>
达奈不想明说是谁，接着说道：“那个把法语说出一股子纽约口音的美国人，把我撞翻在地，连手掌都被玻璃划破了，还说我拦着他，说我是.算了！总之，你的协会该帮他们改一改臭毛病了，这里是巴黎！一个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像什么话？”</p>
“达奈先生大概是搞错了吧。”霍特这些年没学会多少外科的东西，甩锅倒是学了个七七八八，“留学生归教育部管，和我有什么关系。”</p>
“啊？教育部？”</p>
达奈没可能因为摔了个跟头就特地跑去找教育部理论，现在揪着霍特不放也就是因为凑巧碰见了，想要在外人面前把面子挣回来：“你还想推卸责任？我早就问过了，他现在是主宫医院外科的医生，和教育部没关系！！！”</p>